薩利亞霍：歌劇《阿德里安娜·瑪特》（Saariaho: Adriana Mater）

在槍砲聲停息之後，一個女人的子宮

戰爭最深沉的傷口，往往不在陣亡將士的紀念碑上，而是在那些被戰火碾碎、卻依然必須活下去的母親體內。

已故芬蘭當代音樂大師卡伊婭·薩利亞霍（Kaija Saariaho，1952–2023）生前最震撼人心的第二部歌劇《阿德里安娜·瑪特》（Adriana Mater），由她一生的摯友埃薩-佩卡·沙隆年（Esa-Pekka Salonen）執棒舊金山交響樂團完成了這套權威世界首錄音。在黃色標籤 Deutsche Grammophon 發行後，一舉奪得 2026 年英國留聲機大獎（Gramophone Awards）年度歌劇大獎（Opera Award）。這不僅是一部歌劇的勝利，更是一曲獻給逝去大師最深情的安魂頌歌。

仇恨的種子，或是希望的果實？

劇本由黎巴嫩裔法國大文豪阿敏·馬盧夫（Amin Maalouf）操刀。故事發生在一個飽受內戰蹂躪的無名國度：女主角阿德里安娜（Adriana）在戰火中遭到醉酒士兵托馬（Tsargo）的強暴而懷孕。她的妹妹勸她打掉胎兒，但阿德里安娜選擇把孩子生下來。

十七年後，兒子尤納斯（Yonas）長大成人，得知了自己的身世，拿起槍誓言要殺死已經雙目失明的生父復仇。全劇的高潮，落在母親阿德里安娜在黑暗中唱出的祈禱。次女高音芙勒·巴隆（Fleur Barron）的嗓音具備一種撕心裂肺的粗糲質地與母性溫暖，沙隆年讓舊金山交響樂團發出薩利亞霍標誌性的「幽靈光譜聲響」——電子音響般的弦樂泛音、低沉喘息的低音單簧管，如同受創的心靈在廢墟中滴血。

放下扳機的一瞬

當尤納斯在廢墟中找到瞎眼的父親托馬時，他舉起了手槍。但看著父親那雙空洞流淚的眼睛，他突然意識到：殺戮並不能抹去過去，只會讓自己變成另一個托馬。

他放下了槍，回到母親身邊。在劇終那片近乎透明的微光音響中，阿德里安娜抱著兒子唱道：「我們沒有殺他……你不是他的兒子，你是我的兒子。」薩利亞霍用令人落淚的美麗音樂證明：愛比仇恨更有力量，寬恕才是終結苦難唯一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