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 Universal Music貝多芬:第五號交響曲《命運》
命運,在門口
貝多芬說,那四個音的開頭——三短一長——是「命運敲門的聲音」。
我從來不信這種說法。
但當阿巴多在他職業生涯的最後階段,在知道自己身體已經出問題的時候,回到這首交響曲,留下這份錄音——我突然覺得,那些音符敲的不是門,是他自己的胸膛。
阿巴多的 C 大調
2000 年,阿巴多被診斷出胃癌。他接受了手術,切除了部分胃。隔年,他回到柏林愛樂音樂廳,錄下這首《命運》交響曲。
如果命運真的有聲音,那它長什麼樣子?
貝多芬寫這首交響曲時已經逐漸失聰。他聽不見世界的聲音,卻寫出了全世界都知道的旋律。
阿巴多錄完這張專輯後,繼續活了十三年,創立琉森節慶樂團,留下更多更深刻的音樂。
也許命運不是來毀滅的。也許命運只是來問:你準備好了嗎?
第一樂章
三短一長。那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覺醒。
柏林愛樂的開場精準得像心電圖的第一次跳動。阿巴多的速度不快不慢——沒有卡拉揚那種君臨天下的壓迫感,也沒有伯恩斯坦那種戲劇化的張力。就只是,一個人在說:我來了。
你聽那個雙簧管的獨奏,在樂章後半,像一個人在廢墟中站起來。
阿巴多讓那個瞬間有了呼吸的空間。
第二樂章
流暢的行板。雙主題變奏。
慢板的主題由中提琴與大提琴唱出,像夜裡的對話。阿巴多讓弦樂群發出溫暖而內斂的聲音——不是柏林的冷峻,是人類體溫的溫度。
然後單簧管加入了。那種略帶沙啞的色澤,是柏林愛樂木管聲部獨一無二的印記。
第三樂章
詼諧曲。但一點也不詼諧。
低音弦樂的神秘推動,像從地底傳來的震動。銅管短促的呼喊,像在黑暗中尋找方向。
中段的大提琴與低音提琴對話——那是貝多芬少數展現鄉野氣息的地方。聽起來像老農在田埂上抽菸,看著遠方,什麼也沒說。
第四樂章
C 大調。勝利的調性。
長號首次登場——在貝多芬的年代,這是一項創舉。銅管的輝煌與弦樂的奔騰,像陽光穿過暴風雨的雲層。
阿巴多沒有讓樂團衝得太快。他把勝利處理成一種確定,而不是一種狂喜。
有時候,確定比狂喜更難。
後來
阿巴多 2014 年在波隆那去世,享年 81 歲。
這份錄音後來被 DG 收錄進「阿巴多全集」,成為他指揮生涯的重要標誌。
但我更喜歡單純地把它放進音響裡,在深夜,從頭到尾聽一次。
那些音符,三短一長,穿越兩百年的時間,穿過失聰的貝多芬、穿過患癌的阿巴多,來到我面前。
如果命運真的在敲門。
這次,我開門了。
演出者介紹
Founded in 1882 and based in Berlin, widely regarded as one of the world's finest orchestras. / 成立於 1882 年,總部位於柏林,被公認為世界頂尖樂團之一。
Italian conductor (1933–2014), former music director of La Scala, Berlin Philharmonic, and Lucerne Festival Orchestra. / 義大利指揮大師,先後擔任米蘭史卡拉歌劇院、柏林愛樂、琉森節慶樂團音樂總監。
作曲家介紹
German composer (1770–1827), bridge between Classical and Romantic eras. / 德國作曲家,被譽為連接古典與浪漫時期的橋樑。九部交響曲、三十二首鋼琴奏鳴曲深刻影響了西方音樂的發展。
來台演出紀錄
柏林愛樂管弦樂團曾於 2023 年 11 月來台,於台北國家音樂廳演出兩場,票券開賣即秒殺。此次演出由首席指揮佩特連科帶領,曲目包括柴可夫斯基第五號交響曲與普羅高菲夫第二號小提琴協奏曲。

